• 蒸水蛋 器皿 鸡蛋羹在南方还有一个别名,叫做茶碗蒸。所以呢,在器皿上茶碗是比较好的选择,如果没有的话,家里一般的陶瓷碗就好了。 水和鸡蛋 水和鸡蛋的比例一般是2:1,水切忌不能是热水,凉白开或者温水。 合理的搅拌 搅拌一定要均匀,不要使劲搅,匀速地把鸡蛋和水搅匀了。在搅拌的时候放入适量的盐,麻油。如果表面出现了气泡,一定要用筷子撇掉。也可以加一点点牛奶,不用很多,这样出来会很香。 保鲜膜的秘诀 用保鲜膜密封好,能保证鸡蛋嫩滑。 凉水起锅,开始用大火把水煮沸,之后用中火加热15分钟左右。或者放在电饭煲里面和米饭一起蒸。
  • 奶油什菌意粉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19b50e0100bx31.html

    自己做意粉总是做得粘粘糊糊,现在知道应该是没有晾凉用橄榄油拌一遍。

    原料简单,蘑菇,淡奶油,意粉,洋葱,汤宝,橄榄油。

    (我觉得以后需要按照怪材料分类。比如说淡奶油。买了一盒淡奶油,一周都可以做用得到的菜。)

  • 西米露是世界上最basic的小甜品。

    椰奶西米露

    原料:西米、椰粉、鲜奶一袋
    做法:
    1.锅中烧开水,改小火,把淘好(我就淘了一次)的西米放进锅中煮。煮的过程中要不断的搅拌,开始的时候有些浑浊,不管,继续搅。慢慢的慢慢的,就发现西米变得透明起来。等到西米心里还有一个小白点的时候,关火。
    2.把煮好的西米过凉水,这时候的西米就像一粒粒小珍珠似的,非常漂亮。
    3.锅里加水烧开改小火,倒入一小袋椰粉,加入几粒冰糖,两勺白糖,倒入一袋鲜牛奶继续煮。时间自己掌握。
    4.将煮好的椰奶倒入西米中,放凉。

    芋泥西米露

    芋头 1个    西谷米 1包     牛奶 1公升      冷开水 少许      细砂糖 3大匙
    (1)将芋头削去外皮后洗净。
    (2)切成薄片状,会使芋头更容易熟透。
    (3)将切好的芋头放入微波炉加热微波3~5分钟使熟透。
    (4)将熟透的芋头加少许水拌匀成芋泥。
    (5)西谷米先浸泡在水中5分钟,可以加快煮熟的速度。
    (6)将西谷米放入沸水中煮至中心只剩一点小白粒时即可捞出。
    (7)将芋泥和牛奶放入锅中调匀。
    (8)最后将细砂糖和西谷米加入芋头牛奶中,拌至糖溶解,就是好喝的芋泥西米露了。

    不用烤箱的点心1——苹果蛋奶饼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19b50e0100d4kw.html

    转自胖星儿的blog。看了一圈,还是她的blog踏实靠谱易操作。

    不用烤箱的点心2——炼奶糖三角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19b50e0100ca1a.html

    外面长得和所有的糖三角一样,就不上图了。这个回家可以练练手,大冬天的这个白白胖胖的怪招人喜欢。回香港之后不知道能不能有条件做蒸点了。

    微波炉点心——冰糖葫芦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19b50e0100byhj.html

    微波炉是我们这些可怜的住宿大学生的救命稻草。不能鄙视它,要相信它,求着它能幻化出一千种奇巧。

    烤箱新手点心——炼奶小饼干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19b50e0100bhnz.html

    原料:低筋面粉,炼奶,黄油,鸡蛋,砂糖。

    设备:筛面粉的筛子,打蛋器,橡皮刮刀。

    攒够了设备和足够多的用得到低筋面粉的点心。我要先试试这个。

  • 2009-11-12雨后江天晓 - [行走]

          香港的雨声势浩大,苏州的雨却恼在缠人。

          缠得接连几日日夜难分,一层层冷将下来。

          屋里屋外,哪里都是凉浸浸的朔风通透。

          下午在曲园和怡园玩儿,没来由的又撞上一场雨,起初在曲园里雨尚小,还有些漫步的情趣。

          这时的天色倒真是那句雨后江天晓,也果然是秋色明净如妆。

          想起前几天看到一个万能下联,一枝红杏出墙来...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枝红杏出墙来。两情若是久长时,一枝红杏出墙来。人生自古谁无死,一枝红杏出墙来。庭院深深深几许,一枝红杏出墙来。等等诸多不表。

          也是的,大冷天的属这一朵花开的娇艳,若不是红杏出墙的诱惑,哪来那么大动力打发芳华。又不是崖上的劲松石缝的小草,求着歌颂其顽强的生命。

     

          这是贝叶漏窗里的灯火。

          佛学中国化之后也越发生活化了。中国人太过人本功利,没那份虔诚,能庇佑的,尽拉到自己身边。

          贝叶原是用来代替纸张抄佛经的,穿在一起,可保存数百年。慢慢也便成了一个端庄的意象。

          这是傍晚时分,怡园中竟传出了家常炒菜的香气,卷在昏黄的灯火里。

          厅堂里尽是乌漆抹黑的,绕来绕去也找不到一个管理员拉闸开灯。感觉颇像是在老屋子里面关禁闭。

          光溜溜的明氏家具,光溜溜的立地大瓷瓶子,玻璃罩,琉璃壁,不经意触碰了哪里,都让寒凉更加寒凉。

          只好躲在树荫下和亭子里拍照片。可惜回来再看,大多都虚晃了,不知道是冷闹得,还是光线的借口。

          平时喜欢园子,但经此一行,却怕了那持久不衰阴魂不散的冷清。不过香港房子那么小,并没有给人一个敞亮空荡的机会。房子小了,冬日里是暖和的,好像惜春住的那个顶小的暖香坞。

          这是针织皇后Sonia Rykiel的会客室。

          西式家居看起来暖和,哪里都可以窝起来,哪里都求个软绵绵。

          家居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不笃信风水,却愿意相信有些迷信的小讲究小忌讳,譬如说:黑色是负面能量,不宜大片使用。又譬如说宜用圆形桌子,因其五行属水,含生活圆满源源之意。恩,看来房子还是要买的,买回来的房子才舍得用心。

      行走
  • 2009-10-21艳遇 - [行走]

      

         始终觉得苏州亲切,这个城市处处让人觉得舒服熨帖。眼见自幼喜爱的翠幕风帘,和风细雨,吃着甜口儿的点心菜肴,闻得四处木樨香,心里想着这是颦儿的苏州,这是阿朱阿碧的苏州,平白无故便觉得欢喜。

          沈傲君说过一段很经典的话:“如果对一个不是你成长的城市怀有一份热爱,那里一定有你爱的人,或者你痴迷的东西。”还是痴迷于情结吧。痴迷于人事,悲欢难卜,只怕恍惚了好时光。情结却不负人,总能对这城市留得个好念想。

         坐公交车去虎丘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学,一下子涌上来二十来口子的老老小小,都是接孙子放学来的阿公阿婆。看情形,彼此之间都是熟识的,车上一下子变得闹哄哄,满耳的苏州话,亲亲热热。

         头一遭意识到自己在苏州是个外地人。还是在公车上,这么一个本该不论归属,送往迎来的地方。只觉得有趣,还要特地和身边的朋友说一通广东话,既然我听不懂你说啥,也不要你听懂我的话。特幼稚,但觉得特有意思,特洋洋自得。

         在香港,每每突然觉得是身在异乡心里就感伤。可这里没关系的。毕竟再喜欢,也知道,我在苏州,不过是个游客。游客总是开心的。游客花钱买快乐。我未曾付出那么多,也从不对它要求什么。

         在自己的城市生活像是一场恋爱,日久终会生情。惹恼了,要妥协。厌倦了,要忍耐。要按章法出牌,不能由着小性子乱来。希望付出有回报,便会患得患失;对结局有期待,难免会觉得路途艰难,失望常在。挨不住了,总要逃离。寻觅一段不压抑,没顾虑的生活。这时候不复期望,因此满是惊喜。

         所以说旅行是一场艳遇,诱惑人们不忠于自己的故里。

         不过兜兜转转,总是要回去的。好像不能因为畏难就一心想着逃避,不能因为贪心就放弃一段真实的关系。离开是为了回来更好的生活,这真是一句不负责任的便宜话儿。好在自己的城市从不小家子气,自己的城市容着我们兜兜转转,四处寻觅。唯有这一点不计较,只怕艳遇便做不到。

      行走
  •     year1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学姐们都不大上校内的,为什么学姐页面上的留言总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的。现在,当页面上开始有一帮人管我叫学姐的时候,才越来越觉得它浮夸。
          校内是个寂寞会所,四处弥漫着大大方方的窥探,心里面一场又一场的暗流涌动,压抑着的狂欢。真名真姓,真实照片,偏是个真性情难得一见。每个人都在粉饰秉性,成就一种风格用以外显,经过了时日浸润,竟也渐成人格。古希腊文中“人格”和“面具”原是同一个词语,来源于一种遮掩和装扮的企图。
          掩饰关系的疏离,装扮从未失意。掩饰内心的欲望,装扮淡定从容。掩饰真实的匮乏,装扮错彩镂金。
          不是未曾厌烦过这样的喧嚣,不是在对答中期盼着多少的真心相待。只是陷得久了,常常转过身去的时候,却找不到生活在何处,真实的生活在何处。
          那么索性留在碧绿的留言和鲜红的提示中,求不得安眠,总可以困极入睡。心比人更加畏惧独处。
          苏州给我最大的好处便是这一点启迪。淡开了以前的生活,放空的时候陡然增多。一个月来发愣的时候,公车上,跑道上,每每想起,觉今是而昨非。
          只想着,看完手头那有实实在在重量的书,谈一场正经八百的恋爱,花心思时不怕落了俗套,起劲儿的做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很大的理想却没有很气派的名字,不过是调试出一种真正可心的生活方式:无功利的追求知识,无偏见的探索文化,与时令地气相亲,与知交戚友相厚。
          晓得酝酿节气,方可喜悦人生。
  • 2009-09-27哀而不伤 - [行走]

        艺圃水榭。吃茶的老人。面前堆着零零星星的瓜子皮,花生壳。

        面对着一张拉开的椅子,许是老人在等着旧友。也许老人不晓得老友来不来,几时来。等得着,便一同坐坐。等不到,也就罢了。原无一定,不过为着些实难打发的时间。

        大妇织绮罗,中妇织流黄。小妇无所为,挟瑟上高堂。老人一定也向往家中有这样一份平凡的热闹。只是再不复有。

        悬帜招上客,摇碧引啼莺。

        旅人哪有不喜欢远远儿的看见酒旗茶望的。异地他乡,唯有这里是喧嚣,是温热,叫人恍然不知身是客,单为那一晌贪欢。

        可惜了,窗前竟没有潘金莲那样的人物,迎风卷着杏花帘。

    沿着十字穿海棠的花窗,笔直的看过去。

    这样的金黄,像足了四五岁的小姑娘额角上尚未退去的茸茸发丝。

    将晚的天色,未长成的幼女。贴在鬓上,薄如蝉翼。

    一时失了神。

      行走
  • 腻着的,是一切未生即死的语言

    燃烧的,不过是理应燃烧的年代

    阳光偶然分在两颗情愿的心上,相同

    这其间,正有说不出的风月

     

    俗世间的幸福在于欺瞒

    眼见得,相同与相同溶为倦怠

    只好在百般错杂中寻出一个秩序

    再指使你我背离

     

    多么久的原因累积

    看不到初始的开端

    只推搪到水流山石间

    却看到最古老的情意沿着开端的方向,流向你

  • 因为想念

    睡着的时候竟莫名心悸

    然后醒来。

    我向往的感情是清明的

    我多想

    无论你对我念或不念,我都不悲不喜,因为情总在那里。

    但真实的情况是

    无关你,只要你在我心里,我就又悲又喜。

  •  

        整理书柜的时候看到虾给我的一本《绝世金莲》,突然想起来一点子美学理论,恰是能填进去。

        美有四个境界。
        最低是艳俗之美,如龙凤呈祥、祥云仙鹤、鸳鸯锦缎,丰乳肥臀。追求的是一种视觉上的饱胀感,因此采用反差极大的色调,饱满的图形和尽可能完整的意象。这是一种穷人的美,带着一种急于求成的满足性。所以钱钟书先生却是看得入木三分,这才安排方鸿渐在船上与鲍小姐一满情欲之欢,这位小县城出身的留学生在老父的压制下四年不敢怀春,回国之前看到这位黑而甜的熟肉铺子,自然免不了馋嘴的吞吃。

        其上是含蓄之美,如犹抱琵琶半掩面,如屏障,如百转千回,如园林子里面的开门见山、曲径通幽,如传统文化中最常用的一切暗示与双关。这种美的理解过程中带着无限的探索精神,既含着一种捉迷藏的快乐,又是一种手段高明的撩人。

        比求而得之更上一层的自然是求而不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人性论早就简明扼要的阐释过这种心理。因此含蓄其上则是矫情之美。矫情不仅是一种有意为之的违反常情,更要达致抽象的结果方算是矫情成功。当代艺术也正是限于此境,是一种面上点头、心里打鼓的深刻。

        最上一层乃是病态之美,又可以说是畸形之美。自西子捧心以来,中国对病态抱有源远流长的审美情趣。《红楼》中宝丫头便是输在这里,虽有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却依旧不妨碍她体格康健。若不是生了对雪白的膀子让她扳回一城,只怕宝玉更要不错眼珠子的单盯着颦儿了。文人眼中畸形之美俯首皆是,例如病梅,丑石,长树瘤的根雕,京巴狗,而其中最为著名的却是裹小脚。

        宋代汉民族阴柔之气日重,这种过于精致的生活习惯以及精神追求成为了全民变态的温室。至南宋国运衰退,饱受欺压凌辱的国人们急需找到情绪发泄的出口。越是昌盛治世,男女地位越是平等,无论是服装、性格还是行为,两性间差别都越来越小,反之亦然。裹小脚对于女人来说是一种角色认同,裹后小腿萎缩,凸显臀围,且因重心不稳,走路身躯扭动;而且可完全改变妇女的生活方式,令其谨守本分,成为管理教化的绝佳工具。但最终由文人审美一发不可收拾变成全民审美的原因,还是在于裹小脚背后极其“科学”的性文化。

        人为了美,向来不吝毁伤。女人更加大无畏一些。极尽迎合的牺牲之下,前世之鉴似乎永远难成为后事之师。可排除女权主义和人性论者的调子,单看着照片中秀美的小脚,心中难免有些我见犹怜何况使君的想头,为了这个,还是感激先人勇敢的尝试吧。

  •       我和C说,我一直在酝酿一个想法,过两年再放暑假我要找个庵带发修行俩月。我这个想法特别美,要找在山上的,有松涛,有清风,亦不乏薄雾。我喜欢尼姑们的uniform,比靛青色再水一点儿,再嫩一点儿。而且我觉得把头发簪起来,唯有在青帽子缘上掉出来的一丝半缕,方才称得上青丝。还有特别虚荣的一个想法是,我特希望身边的朋友们听到我要出家的消息感慨一句,挺好的女孩儿,怎么就做了姑子了!

          我想仰望仰望佛学,但自己看经书的时候老困,并且总是把意思解到他乡去。我不大相信读经会,虽然重光的那个读经会让我不无遐想,但以两年圣经读经会的亲身经验来看,效果实在了了。读经会上太多质疑的机会,太多个人观点的阐释,当我觉得他们可笑的那一刻我就丧失了虔诚的根基,没了虔诚,便也没了向往之的心气儿。我需要的是浸淫於熟稔之中,而后思,而后开悟抑或放低。当讲经的人不是面对大众,也无需用于丹的pattern帮我们联系现世人生,也许可以给我想些什么的余地。

          在家里的日子过得特别快,但有时候一个恍惚,半个点钟就这么过去了。但在姥姥家则不同,稀奇的很,坐在厅里张望着南屋北屋,床上铺着浆白的帆布,日光下飞舞的微尘,一切都召唤我眯着眼睛往前想,看不见后头还有什么光景。时间几近凝固,坐在沙发上有时候一迷糊就睡了一觉,但睡眠奇轻,细如蛛丝,冷不丁一个激灵又立时转醒,看一看时钟,似乎并非走动。

          昨天在校内上看到朋友的页面上出现了另一个朋友的名字,有点电石火光一闪的意思,才知道自己错漏了一段好听的故事。那两个人都是很不错的人,也都是辩论圈子里的人,看到身边的人可以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内心着实愉悦。

          这些天在写一个故事《善忘》,从去年暑假就写起来的了,今年不过是连缀的功夫。去尼泊尔之前我和怡宝去中大看过一场话剧,看了之后内心唏嘘。这唏嘘并非话剧本身带给我的,话剧亮点不多,甚至有些许乏味,但它是一个完整的成品,一切做得服服帖帖,规规矩矩。编剧我是认识的,我觉得自己眼中她的成功在于这是一次完整的经历。自己有过很多念头,但大多是做一做就扔了,或是因怯懦而止步,譬如手头未成形的小说、剧本。连缀的时候才发现这是劳心费神的。有念头的时候一切因应自然,脑子中有这么些景象,就手描在本子上,好在文字并非我的负担,不过是水到渠成,请君入瓮。但连缀不同,这个过程乏味,憋得人暴躁不安,因是守株待兔。

          小时候坐过文人梦,谁没做过呢。出名要趁早,可我自知绝没有那样凛冽的才力。我晓得,事情在人转醒的时候有另一样做法。我需要静下心来把一个故事写完,一点子一点子蓄起来。

  •       最近我们家楼前楼后的大爷大妈们,讨论的问题都是一个焦点,买房子的问题。

          大港油田建了几期新房子,价钱不算太贵,地段儿也不算太偏,尚合心意。新型社区对于油田人是绝对有吸引力的,因为这里的几个社区实在是历史悠久,时代气息浓厚。比如说我们家住的北区,从90年我一岁的时候搬进来也将近20年了,眼看着周围呼喇啦起高楼,他就是灰头土面的傲视群雄。住得惯了本来也不觉得什么,去年暑假回来才发现诸多特点:譬如道路难行,晴天的时候地上全是浮土,穿双皮拖走路都灌土,骑自行车能颠得你周身欢畅,那才叫上上下下的享受,我姐来这边遛弯溜了一圈直喊硌脚;下雨的时候泥泞一片,地上的小花砖踩上去此起彼伏,gu ji bia da之声一片,纷纷冒着大小各色黑水泡儿。我拎着裤子往前走的时候总是默认自己是住在乡村地区,并且雨地儿走多了我坚信下地插秧於我们并非难事。令人欣喜的是,去年总算改建了,穷半年多的人力物力整得乌烟瘴气,可惜我没赶上时候,等我这次回来的时候,又看见了路上熟悉的裂口子。其实我们小区绝对不算之最,一条大道那边的二号院,64年油田建厂就有了它了,但我没怎么去过,不敢乱加评论。

          这还犹豫什么呢,民众们赶紧搬呗,其实大家的由于是有原因的:各种小道纷纷传闻,油田要建成南港工业区,那可是一以世界级重化工业为核心的持续竞争的工业复合体。后续消息是油田基地要迁到团泊洼。如果是迁厂的话现在买房子就很炮灰了。

        从逻辑上讲,这样的安排是正常的。因为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那个工业复合体是绝对不适宜人类居住的。但从经验上讲,这小道消息前半段是几乎准确的,后半段就很有可能是民众一厢情愿的猜测和妄想了。

        说这话是有前车之鉴。油田有个非常著名的炼油厂,这个油田人妇孺皆知。有炼油厂很正常,有这么靠近居民区的炼油厂那是非常罕见(走路到中心区三号院15分钟)。他妇孺皆知的原因是,从小我们就有这样的人生经验,家里常常会接到上班的职工急急火火打回家的一个电话,叫老人赶紧关紧所有的门窗,把外面疯的孩子找回家来,因为炼油厂又要“放臭气”了。现在我大概知道,这个臭气主要包括主要包括原油、加工时的馏出物、逸散物、中间产品等,放臭气的同时排放的粉尘则主要是煤尘,炭黑尘,有机粉尘,水泥尘和电焊尘。当时我不知道,只是非常愤恨他嫌他耽误了我玩的时间,顺带知道回来的晚了就会有点恶心有点头晕有点想吐。当时我还不知道,《中国肺癌杂志》上调查研究大港油田肺癌发病率远高于全国肺癌发病率水平;当年我也不知道,油田一直有很多石油老人是得怪病去世的。

        所以,炼油厂祸国殃民了这么多年,居民要挪挪地儿都没人管,怎么会拨一笔巨款给10万多职工家属大搬家呢?我觉得不会,我觉得没人管,我觉得油田父老得自己想辙。

          我身为一毫无石油专业知识,习惯性不闻世事的文科生女的,我不知道这些我所谓知道的东西和我无端揣测的东西犯了多少专业性错误,但我知道这是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人人关心的。如果两三年以后地方政府真给大家集体搬家了我现在这杞人忧天听着就好像抽自己大嘴巴子,但没关系,真搬了的话,政府真有这心的话,什么都值得。

          鲁迅先生说得好,他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中国人。注意,这说的可不是官方应该对一小撮刁民进行恶意揣测,而是民众应当对政府对官方进行最恶意的揣测,而且不光是中国人,全世界人民都是这么做的,而且人家做了好多年了么。

          因为这样的揣测不是不信任,更不是不爱国,也不是受了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的熏陶渲染成日无所事事寻衅滋事。而是民众无比热爱这个国家,民众希望这个国家更好,希望这个国家更爱我们,毕竟只有相亲相爱才能长治久安。为了这样的期望,大家希望新闻更透明,制度更完善。这样的爱是辛苦的,一边骂一边爱是很让人分裂的,一边揭短一边翻查一边继续爱是很容易让人丧失希望的。但大家还是坚持下来了,爱的轰轰烈烈且前仆后继。

          但很多人看不惯这些爱国的人,说他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忽视他们的灼灼观点专抓小辫子(比如你观点且不说,这个口气不对....)。比如网友人肉了一通,29岁年轻有为的周市长还真是清白,而且在饭否上还露面了,那些有五毛党潜质的人就捡起了乐子来。 

          关键问题不是谁逼迫我们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白纸黑字,揣测公章,揣测政策文件,揣测青天大老爷对我们这些小民的体恤之心,而是我们需要有小人之心,社会需要更多有小人之心的人们。以怀疑的论调观察和思考一个发展中的国家,一个现实情况不平衡的社会,这是公民与社会相处的正常模式,没必要堵谁的嘴,更不应该站出来摇旗呐喊:该堵就得堵。

          话说回来,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这篇文章是自讨没趣恶意揣测,因为如果真的不管不顾,把当年背井离乡来到这片地上生火的盐碱地建设祖国的石油工人们撂在旱地里的话,一个时代人们所奔赴的理想,所投身的事业,将会被他们的子孙怎样无情的蔑视和耻笑。这样的讽刺和伤感,不该是他们最终的回报。

     

  • 在死亡的腐烂和腌臜面前,

    不要掩鼻作呕,而是把它看做一个圣洁的仪式,一次重要的旅途。

    没有谁的生命,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不入流的小故事。

     

    在大大小小的虫豸面前,

    不要大惊失色,而是以童心相处,赞叹造物神奇。

    他的存活一定比我们更加艰苦,简直应当惺惺相惜。

     

    在恼人不凑巧的烈日,暴雨,迷雾面前,

    不要抱怨连天,而是坦然笑纳,达观地等待。

    南国人念雪,内陆人想海,没有在任何天气中奋力前行过都不算完整的人生。

     

    於天地间万物,我们理应满怀敬意。拥有普济的美德,方有溥畅的景致,历历在目。

  • 2009-06-212009.06.21 - [闺阁事]

          重读《围城》,原来字字珠玑,十年前是小孩子不懂事,单记得有个熟肉铺子,有一对芝麻酥糖,险些贻误了一本好书。

          回来至今,於应对人事一节顺当了许多。在屋子里待得久了,一出门总是有点恍如隔世的心不在焉,场面话竟然不大会说了。感慨自己十几年来都是著名的官迷,尽职的狗腿,一转性儿前功尽弃。且不论我这是境界高了还是等着厚积薄发呢,总之连这门手艺都没了,更断了在国内的念头,虽说本来也没存着吧。香港挺好的便是这一点,她给了我很多成型的机会,没有逼着我在“游龙戏水於染缸之中”和“矢志离世於女博之位”里面做一选择,她过渡带比较多。让我可以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工资不低生活不错的小老师,然后做很多很多梦里梦外美好的事儿。

          下午看了《He's just not into you》,被一开始那个表情无比可爱的小姑娘萌得不知所以了。看到后面有一点失望,因为我期许他是一励志的教育片儿。He's just not into you,看得我背脊发冷,好多女的都活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面,拼死拼活踉踉跄跄拔出来了一转眼又掉进去了。可惜结局大团圆了,there is not rules,真性情总是无敌的,一厢情愿的向前冲吧姑娘们。不过看到Beth那一对儿的时候,还是挺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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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是转引的-------------------------------------------------

    从别人的blog看到这组图片,可惜日子久远,出处难考。

    觉得身边的人们,大多都踩在自己的板子上面,越飞越高。

    不合适成为我们一笑泯情缘的金玉良言。

    的确,前面总有更好的。

    身边暧昧的也不只你一个,何苦为你赴汤蹈火。

    况且,寻找,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反正,自己的日子充实,安逸,有理想,不乏诗意。

    最重要的,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世间总会有一份妥帖的缘分。

    藉口不愁不多,而且层层推进,大家都是有逻辑的有文化的理性的人么。

    大家有资本耐住寂寞的时候,开始愿意安安分分的做水仙。

    God bless us,站在自己的高度长久了,有一天,不要叫嚣高处不胜寒。

  • 始终觉得Yvoone这个名字和自己一分缘分也没有

    别人叫起来的时候从来都惘然

    我想要一个新的英文名字,和自己能培养出感情的名字

    在尼泊尔村民给了我一个尼泊尔名字叫Jamuna

    a kind of fruit,red,on the tree,taste sweet。

    用拙劣的英文给了我一个想头

    可惜临走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它

    被叫了两个星期,觉得舒服悦耳,日日被这个名字叫醒,半张着眼睛去山那边洗脸洗头

    可回到香港,这个名字好像水土不服

    好像内蒙古草原的酥酪带到平原地区,香气尽失,单留下一股子膻气

    昨天我要作姐姐问了哥伦比亚的好邻居

    笑的西班牙文是什么,不是微笑,是大笑,特爽朗特爷们儿那种

    哥伦友人说大笑是haha,但微笑那词吧多少还像个人名儿

    Sonrisa

    用西班牙文读出来有个嘟噜的音节,相当诡异

    但我挺喜欢它,所以不介意用英文的读音规则念这个名字

    谢谢作姐姐,我要努力和这个名字相亲相爱

     

  • 2009-06-09念想 - [闺阁事]

    这两天心里来回来去的都是这么个景象:

    耳房里边儿贴墙一南京螺钿雕彩漆大拔步床,梳背嵌上一整套的西厢或是游园惊梦。冬天软帘子厚厚实实搭上几层,地平上摆上香炉子,外面下着雪珠儿的时候且等着重帘不卷留香久;夏天围子幔子一摘,霁色的软烟罗纱橱子三面儿一罩,穿堂小风吹得又凉又软。

     

    当然这一切美好的建立都在那床上面,那无限美好的拔步床啊,有这么一张我人生就不复他求了。当然这纯属暴发户瞎寻思,香港那小屋子小门儿,估计这床我挣命买下来也塞不进去我挣命能买下的房子里边儿去。念想里的好东西多得很,比如胭脂红釉笔洗,比如白描青花长颈瓶,且让它们存在念想里罢了,不然会想念得睡不着觉。

  •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坚持

    在别人看来那些都是在无谓的浪费时间

    那些别人口中啧啧称叹的付出也许不过为了换来啧啧称叹

    这些别人眼中无谓的坚持

    对自己,却弥足珍贵,且不可或缺

  • 2009-06-05高兴儿 - [闺阁事]

    这两天有许多值得高兴儿的事情

    比如看到几个很好看的blog,一个有榜样作用,一个有启迪性,一个有趣

    比如看到一篇醍醐灌顶的访谈文章,让我对自身认识加深,纠结许久的问题得到解决

    比如坚持每天背两首宋词,滚雪球儿一样的背过来时心里的喜悦和充实让人瞬间自我膨胀

    比如买到了很多新书,虽然在阅读排序问题上苦恼了一下,但单看着他们就已经让人欢欣鼓舞

    比如从迦陵先生的讲演中受益匪浅,像是淤塞了许久的脉络被打通

    比如沉醉在模范爸妈联手营造的幸福家庭中笑得浑身岔气羡慕的眼冒精光

    比如作息规律,亲近自然,在住了二十年的老地方一个人溜达来溜达去重拾回忆

    比如意想不到的惊喜是,作姐姐去了美国还能每天在msn上和我说几句话

    这些都挺让人高兴儿的,特别值得高兴儿

    但生活中充斥着让人高兴的事儿,容易把人惯坏,对幸福漠然

    这是让我特别不高兴的地方

    而且,我开始想念你

  • 顾彬:你怎么知道呢?

    叶开:周作人在散文里提到的绍兴的生活,张爱玲的前夫胡兰成写浙江的生活,跟鲁迅同时代的生活,包括鲁迅本人在《社戏》里写到的他的童年的生活,这些都跟他在《阿 Q 正传》、在《狂人日记》里面表现的生活是完全相反的。

    顾彬:但是你怎么知道周作人、张爱玲的丈夫是对的呢?另外,作家的任务是创造。

    叶开:我很难一下子给您举出更多的例子。像阿 Q ,这样的一个人物形象已经成为了一个世界文学中的一个重要的人物形象了。

    顾彬:是。

    叶开:我们现在反过来讲,阿 Q 他是不是也形成了对中国普通老百姓的一个很不敬的诬蔑?

    顾彬:我知道受民族主义的影响。但是从中国来看,那个阿 Q 代表典型的中国人,我是这么看的。

    叶开:也就是阿 Q 这个形象。

    顾彬:那个阿 Q ,你知道我的德文翻译,阿 Q 这个名字我是怎么翻译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德国人的意思。

    叶开:每人?

    顾彬:每个人,不是美女的意思,就是每一个,每一天的每人。

    叶开:每个人。

    顾彬:每个人,他是每一个人。所以德国人看我的翻译的时候,这是我们德国人,就是这样的。那里碰到什么权利、暴力、抽象,还是要参加的一个暴力,就这么回事。德国作家他们也老写这个,年轻的德国人,哪里有暴力、权威、权利,他们抽象,跟阿 Q 一个样。所以阿 Q 是一个德国人,他们是这么看的。

    叶开:如果您这么讲的话,阿 Q 是中国人,也是德国人,那么就是他是一个世界性的人?

    顾彬:是,他超越中国。

    叶开:我想想,我们中国当代作家有这样的人物形象吗?我们能创造出这样的人物吗?

    顾彬:原来你们有一个作家,我很喜欢看他的那个作品。

    叶开:是当代作家吗?

    顾彬:他是七十、八十年代的作家,他也来过波恩。我现在想不起。

    叶开:高晓声?

    顾彬:对,他创造了一个。

    叶开:陈焕生?

    顾彬:对,就是这么一个人。

    叶开:对,陈焕生。他实际上,在当时就、他们就说他还是受鲁迅的阿 Q 的影响,《陈奂生上城》。

    顾彬:对,我觉得非常好。

    叶开:你觉得他有幽默感?

    顾彬:很有幽默感。他的小说我是二十年以前看的。我非常喜欢,我现在还很喜欢,我依然在看,但是我如果能够依赖我的那个经历的话,写得不错,那是我应该树立的一种看法。

    叶开:《陈奂生上城》这篇小说,我觉得还是很重要的,当代很重要的一个作品。因为它不仅是具有阿 Q 的这种精神,而且我觉得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就是说陈奂生他是一个现实中的人。

    顾彬:对,是。

    叶开:您在这本书里谈到过像韩少功,他的寻根文学《爸爸爸》。里面的丙崽,他们不是个现实中的人。

    顾彬:你说得对,他们是象征。

    叶开:他们是一个象征?

    顾彬:对。

    叶开:就是说他跟生活是背离的。

    顾彬:是,完全背离的。

    叶开:这是不是涉及到您特别讲的作家需要表达自己的声音这么一个问题?

    顾彬:每一个作家应该有他自己的声音。余秋雨他知道怎么写散文,他的开头都不错,但是他提出来的问题他不敢解决,因为他会面对很多很多问题,他不敢。

    叶开:就是说,在余秋雨的写作里,他会把他面对的问题给放到一边去了?

    顾彬:他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他知道中国问题在哪儿,他是从中国文学在哪儿开始写的,但是到了中间以后,他发现如果他还继续写下去,他会碰到很多问题,他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所以他找一个出路。所以最后你作为一个读者,你什么都得不到,你非常非常失望,是空的,完全是空的。

    叶开:但是,他是我们当代散文的一个标志性作家。

    顾彬:是,但是他没办法把它说到底。

    叶开:中国当代散文,包括像余秋雨,他们以下,他们有众多的读者。尤其是学者明星化之后,我们看易中天,就是一个说书的,讲点趣事,搞搞笑,图个热闹,跟耍猴似的,观众很喜欢,在台下起哄,大笑。不管表演什么,能引起哄笑就行了。易中天就是个小品演员,或者说相声演员。于丹的讲坛,她讲《论语》、讲《庄子》也好,核心就两个字,和谐。她是个阿庆嫂,八面玲珑。她迎合了各个阶层的需要,国军的、共军的;上面的、下面的。等等等。这很浅陋,有意歪曲。但是易中天和于丹很符合当代电视听众的粗浅趣味。他们就是要图个热闹,打发打发时间。你说什么具体的内容,对他们不是最重要。粗糙不重要,歪曲不重要,重要的是热闹、搞笑。整个文化界,学者和作家,全都粗糙、粗俗了。刚才您说当代作家语言有问题。还有我们评价文学失去了评判的标准。另外有一个,我们作家不把文学当做一个重要的东西。

    顾彬:是,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叶开:我觉得语言,我很同意您的看法。但是语言这个问题,您要跟一个门外汉谈语言问题那是非常困难的。

    顾彬:那当然了,跟不踢足球的人谈足球的水平也有问题。

    叶开:那不一定啊,足球我们可以随便乱谈。

    顾彬:不是。

    叶开:嗯?

    顾彬:你看一个人他把球踢进去以后,你问这个人他怎么把球踢进去,他说不出来。

    叶开:就是因为他有很高的……

    顾彬:水平。

    叶开:专业的水平。

    顾彬:对,你不了解,怎么可能他把这个球这样进去了,他用什么方法呢?我们要重新看一看,是这个样子,还不了解。但是文学作品,我们也是这么看的吗?

    叶开:文学作品我们不是这么看的。足球的专业技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文学嘛,我们的作家,我们的读者误以为可以随便谈。文学嘛,就是一堆文字放在一起,好像人人都可以谈。过去我们用铅字印刷,排字工每天跟铅字打交道。根据这逻辑,他们都是文学大师。

    顾彬:就是,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叶开:就是,我们中国大陆目前形成这样的一种状况,对文学有一个非常大的轻蔑。对文学的评价,失去了标准?没有专业和业余之分,人人得而谈之。很多人缺乏对文学的基本阅读和基本常识,就很自信地乱谈,像随地吐痰。

    顾彬:对,这是中国最可怕的问题,中国现在没有什么标准。

    叶开:好像每个人都能谈文学。

    顾彬:但是足球有标准。

    叶开:文学应该也有标准。

    顾彬:也应该有,对,就是语言。

    叶开:这本来应该是一个蛮清楚的东西,很普通的问题。

    顾彬:不是,有,很简单,作家他们应该掌握语言,这说明他们写的每一句话,应该有一个基础,如果一个诗作,一个字少的话,他写的一句话有问题,语法通吗?他写的前一部分、后一部分对上吗?跟足球一个样,你把球传给别人,如果别人没办法,那你传得好吗?没有。

    叶开:当我们在谈到足球,谈到音乐、绘画时,都能形成专业化和非专业这么一种心态。您刚才说专业足球运动员,他们有高超的身体和意识和技艺。

    顾彬:是。

    叶开:普通的观众不敢说我可以随随便便做这样的足球动作。因为他们知道,这需要专业的、长期的训练,普通人如果不小心,会骨折,会痛,不是闹着玩的。但是他们会把文学看成是可以随便做的,普通观众随便都可以在文学的场里颠球,射门。

    顾彬:我知道这是中国的问题,问题就是在这儿。

    叶开:德国没有这样的问题吗?

    顾彬:没有,因为我们知道文学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东西,比足球还复杂。

    叶开:要对它有很大的尊敬?

    顾彬:对。

    叶开:但是我们大陆觉得,因为我们讲故事的传统,我们觉得把故事说完就好了。

    顾彬:对。

    叶开:然后有很多的人买我们的小说,我们赚到钱了,我们过上了好日子了。在中国,谁能过上好日子?哪个作家能过上好日子?就是卖得很多的作家,他能过上好日子。所以说,我觉得您对中国当代文学的评价,跟我们……

    顾彬:不一样。

    叶开:不一样?

    顾彬:那当然了。

    叶开:因此就产生了很多的误解。就是我个人感觉,您对中国当代文学、对现代文学,是善意的,您希望中国当代文学做得更好。我自己也是这样想。我希望我们当代文学走得更好,不是通过自吹自擂,不是自我夸大。通过慢慢的努力,反思自己,表达内心,锤炼语言,写出跟我们时代有关系的好作品。我们作家去过很多地方,在德国得了奖,在意大利得了奖,在法国得了奖,都很高兴。像您这样批评的,大家感觉就很不好。王小波有一篇散文,叫《花剌子模的信使问题》。说中亚一个国家、花剌子模的国王,他只爱听好话。给他传坏消息的信使都抓去喂老虎了。您说这样的话,要担心被我们的国王拉出去喂老虎的。

    顾彬:你文章里头也已经说了。

    叶开:我觉得,语言需要天分,也需要锤炼。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觉得还跟他的内心很有关系。如果你光去写一些就是非常乱的、非常恶的东西,语言好不起来。你的内心都是乱的,你的标准是没有的,那么你的语言怎么可能好起来?没有标准和敬畏,一句话可以这么说,也可以那么说。我记得您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里专门引用过一段话,说鲁迅的文字是不能随便删的。

    顾彬:是。

    叶开:删不了他的东西。

      转载
  • 看到这篇非常精彩的访谈录,觉得受益匪浅,恰好最近一直在思考语言文字的纯熟度以及现代文学作品与生活的关系,诸多想法得到印证,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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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开:顾彬教授,这是我们在上海的第二次见面了。

    顾彬:是。

    叶开:其实我久仰您了。

    顾彬:你别客气。

    叶开:您知道,九十年代初就买过一本您的著作《中国文人的自然观》,您的教授论文,原名《空山》,刚才我拿出来请您签名的……

    顾彬:谢谢。

    叶开:我们有机会坐在这里一起聊当代文学和现代文学,我感到很荣幸。我希望,经过我们这次谈话,能更好地阐发您的一些观点。这次我们谈的话题,还是现代文学和当代文学之间的关系。

    顾彬:好吧。

    叶开:关于您谈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这个问题,在中国大陆已经有很多争论,您大概听到很多了吧。我觉得很多的这种采访,包括对您这件事情的报道,可能是断章取义。还有一个呢,我觉得曲解了您的看法。所以这个问题需要澄清。不知道您觉得这样一个话题还值得谈吗?您的初衷是什么?

    顾彬:我自己从来没有说过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但是我说过某一些作家的文学作品是垃圾。这是肯定的。中国当代文学肯定有问题。从我这来看,如果我们谈中国文学的话,中国文学好像是中国小说。跟西方一样,如果我们在德国谈德国文学的话,德国文学是小说。中国小说有很多很大的问题,一个是语言的问题,一个是形式的问题,一个是意识的问题。

    叶开:意识这个问题,此前没有听你谈过。

    顾彬:这个我谈得比较少,我自己觉得没法说。莫言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小说家,为什么呢?他现在用这个章回小说那个传统的方法来写作。就是说明他不是一个现代性的作家。现代性的作家,他能够集中到一个人,分析他的灵魂、他的思想等等等等。但是莫言写小说的时候,他小说里头的人物是非常多的。另外呢,他还会讲一个故事。现代性的小说家,他不会再讲什么故事,所有的故事已经讲过。如果我们从西方来看,我看报纸,每天看报纸。报纸会给我讲最可怕的故事。一个作家没办法讲。所以我希望,一个作家会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是这个样子。所以西方作家,他们都会集中在一个细节。一个人,一个人的生活中去。

    叶开:我觉得您现在最重要的一个观点,就是中国现在的小说家没有形成现代小说的基本观念。事实上,我们当代的小说创作形态,是非常多样化的。莫言是一个复杂的作家,他也许不能仅仅用现代性这个概念来评估。再说,他的所谓“章回小说”,也不是真正的“章回”,而是一个概念。不过,我们中国大陆文学圈,一直也很喜欢谈论现代性,但是我不知道,现代性到底是指什么?实质是什么?

    顾彬:这个问题是非常复杂的。因为我是一个非常保守的人。就说明什么呢?我还是主张现代性原来的理想,现代性文学,这个理想是什么呢?美,等等等等。但后现代主义,完全否定美。他们要的是丑,是最恶的东西。所以从后现代主义来看,莫言也是一个进步的作家。他完全符合后现代主义的要求。我们怎么评价文学,文学作品,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也可能莫言也不懂什么是现代小说。但是莫言可以说,我是后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允许我乱七八糟等等等等。但是在德国后现代主义的影响是非常小的。为什么是这样,我不敢说,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从德国来看莫言、余华,跟美国、法国看莫言、余华的要求都不一样。所以我也应该为我自己辩护:我的标准是对的。也可能我的标准是错的,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是一个标准,我们怎么评价文学,文学作品,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叶开:您在表达这个问题的时候,您有没有这种担心,就是您的中国同行,总是指责您用西方的观点来看待中国问题。比方说,现在在中国很流行的一个话题——其实不是一个新话题,我们会看情况,重新把一些旧话题搬出来用——比如说殖民主义话题。

    顾彬: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

    叶开:对。这是一个很旧的话题了,已经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了。

    顾彬:我太讨厌这个了。

    叶开:为什么?很抱歉,能请您谈谈吗?从殖民主义、后殖民主义这个观点,人们会说您是站在一个西方的一个强势文化的角度来看待中国当代文学。但我怀疑,这个是您的初衷吗?

    顾彬:是这么一回事。我们德国人 Second War 以后都很抱歉,都到处请求原谅:“我犯了很多很多错误。”我们的殖民地包括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非常讨厌的是什么呢?上一次我跟上海的老师坐在一起谈一些问题,有一个老师,他背下来了我们德国、我非常讨厌的一个皇帝威廉二世当时说的话。但是他没有告诉旁边的人,那个时候,有不少文人,他们都反对这句话。现在在德国所有的人都反对这个皇帝的话。

    叶开:也就是说他并不代表德国现在的精神。

    顾彬:不光是现在,也是那个时候。

    叶开:就已经有人反对了。

    顾彬:对。 1900 年,我们那个所谓的皇帝发言的时候,文人都起来的反驳他,说你是错误的。但是到现在,中国文人都不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我搞文学研究的时候,也包括当代文学,我碰到什么问题呢,开玩笑的。英国人,一个英国学者或是一个英国出版社的,他听到了我给你们说的现代文学的观点以后,说什么呢,我是帝国主义。第一,英国现在还有殖民地,德国从 1914 年以后都没有了。另外我们都后悔我们的历史,我们都反对我们的历史。我都恨德国,我都恨我作为德国人,真的是这样。

    叶开:您和您的德国人民一直在反思过去的这种历史。

    顾彬:对,所以他说我是帝国主义者,开玩笑!

    叶开: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就是说,当我们在把你当做一个帝国主义代表的时候,其实恰恰您是最反感的。

    顾彬:是,对。

    叶开:这样的一个的标签,确实很粗暴,很可怕。所以,需要对话。中国大陆的新时期文学,三十年里,出了大批作家,小说家、诗人、戏剧家,散文家。我们出了几万部、十几万部这样的著作,有很大的信心和野心。您说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很多作家确实不高兴。我们这三十年走过来,很多人觉得成就很高。有一种说法,新时期文学远远超过了四九年以前的现代文学。可您把我们给否定了,让我们很失落,有些人甚至很愤怒。整个当代文学作品是不是就有那么差?我们有那么多的作品啊,数量众多。从您的角度来讲,也许文学好坏不是以数量取胜,而是以质量取胜。

    顾彬:是质量的问题。

    叶开:是质量的问题。您的意思是说,当代文学数量比现代文学多,但是质量不如现代文学?

    顾彬:我没办法跟你们比。你比我看得快看得多。你肚子里的知识我没办法比。但是我介绍的分析的翻译的,翻译的不少。都是中国作家、中国朋友、中国学者寄给我的。

    叶开:您谦虚了,我觉得您的阅读量非常大,而且很多是精心阅读,数量也许不如我们有些学者多,但足够多了。您的阅读质量也很高,从您的新著《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里能看出来,很多我们熟悉的作品,您都有自己独到的判断眼光和具体分析。这跟您翻译了很多当代作家作品有关吧?都是他们自己觉得比较好的,推荐给您的吗?

    顾彬:他们说你应该翻译这个,介绍那个等等等等。所以说,如果我没有中国朋友、作家学者的帮助,我没有办法写什么,研究什么。所以我的基础是你们中国学者、作家,等等等等。但是,可以肯定,中国当代文学的问题,这个我觉得是最可怕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包括我原来的老师,包括我的朋友,包括我认识的学者,也包括中国文人和文学家,他们自己认为中国当代文学是垃圾。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写了五年。它的基础是三十多年的研究工作。我最密切的朋友都是中国人。他们说,你别写了,没有意思。你浪费你的时间,算了吧。但是幸亏是一批中国当代诗人,他们帮我的忙,解决我所有的问题。一个是欧阳江河,一个是翟永明,一个是王家新。等等。还有很多其他的。所以我还是替他们写完。要不然我说好吧,完了吧。

    叶开:我认真地拜读过您这本书。我觉得你在这里面——我给您看的那篇文章里面我写过的——

    顾彬:谢谢,谢谢。

    叶开:我觉得您是把被当代中国本土的学者忘掉的诗人群体的名字重新提起来。

    顾彬:是吗?我不知道。是这样吗?

    叶开:是的,在中国当代文学史里面,提到这些诗人的不多。

    顾彬:是吗?不错?

    叶开:放在很边缘的位置,把他们放在很边缘的这么一个章节里去论述。我觉得您在这部书里,是把他们放在同等的位置上论述的。至少我是这么看的。比方说,您觉得小说家是重要的——

    顾彬:那当然了。

    叶开:诗人也是重要的。

    顾彬:当然了,是。

    叶开:但是在我们的理解里面,所谓的文学就是小说。

    顾彬:在德国也是。

    叶开:也是这样的?

    顾彬:在德国,诗人都在边缘,一个样。

    叶开:小说占主要地位。

    顾彬: 所以那个标准的问题是非常对的。我们的标准是什么呢?中国的当代文学在哪呢?中国当代文学家他们因为没有办法跟现代文学作家比,他们不会外语,他们不能够看外国人写的原文。他们只能通过译本了解外国人的习惯。是吗?所以他们基本上都不知道语言是什么,语言能够达到什么水平。

    叶开:您特别强调这个语言的问题,这确实是我们当代作家越来越漠视的一个问题。

    顾彬:对,语言是一个作家唯一的对象。我踢足球,我每个星期踢足球。一个足球员他唯一的对象是一个球。如果他不掌握球的话,他不是一个很好的足球员。但是中国当代作家他们觉得,他们从我来看为一个对象,语言才是什么用具。不是他们唯一一个亲人。他们每一天应该跟它用美丽的话说我爱你,他们觉得无所谓,我答应就好了。所以中国当代作家除了诗以外,除了一些散文家之外,他们不会为一个词一个字而周折一天。比如说德国当代作家,如果写小说的话。他们一天最多会写一页,有些作家说我们一年之内只能够写一百页。莫言呢,四十三天天之内会写出一部长篇小说。是怎么可能的?翻成德文八百页。如果托马斯·曼的话,写八百页的小说的话,他要写三年。

    叶开:我们中国对小说的理解跟西方有点不一样。早期的中短篇叙事作品不被尊重,而章回小说首先是以“讲史”开始的。讲二十四史。中国传统,历史是官修的,正统的,权威的。稗官野史,是不入流的,受鄙视的。《二十四史》很权威,一朝代一朝代修下来,知识分子看得懂,普通老百姓看不懂。后来市民文化兴起,说书人就用老百姓能听得懂的语言来给他们讲历史,你不会看,我给你讲,形成“讲史”小说的开端。从元末明初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开始,到后来很多的长篇小说。过去的小市民、小百姓没有什么娱乐,听讲故事是很好的消遣。故事呢,是越长越好,最好讲半年,甚至一年。说书人一看,这么久,内容不够,得编啊,在正史里偷偷摸摸地加点杜撰内容。当然,不能告诉听众这是编的。“讲史”一个特别的要求就是你不能编,不能去想象。听众听故事,希望听到真实的故事。这种心理很有意思。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包括谢肇淛这样的学者呼吁“须是虚实相半,方为游戏三昧之笔”,这样解脱了负担,说书人也突破了限制。《〈三国志〉通俗演义》,很多故事情节都是作家想象出来的。讲史一直到讲故事,这个传统是中国文学传统,可能跟欧洲不一样。章回小说是中国特产,欧洲没有的。

    顾彬:是,我同意。

    叶开:我们中国大陆最近有几个文化人很流行,中央电视台有个《百家讲坛》,他们推出了易中天,一个学者。他在听众面前讲“三国“,“三国”,但不是《三国志》,不是《三国演义》,也不是《〈三国志〉通俗演义》,而是“三国”。他取了一个中间的字,左右逢源。这是非常聪明非常有意思的做法。还有于丹,也非常有名。我把“百家讲坛”这么一个现象,归纳为传统的说书。

    顾彬:是,我同意,对。

    叶开:在中国明代末期有著名的说书大师柳敬亭,他不仅是说书,他的说书直接的启发和影响了后来的章回小说。

    顾彬:你说这个非常有意思。

    叶开:我给您举一个例子。《隋唐演义》,“说唐”系列的小说有三十多种,《隋史遗文》、《说唐》等,很多。但是源头是柳敬亭。他在明末大元帅左良玉帐中讲“秦叔宝见姑娘”什么的故事,后来有一个戏曲家袁于令,您也写《中国传统戏曲史》,他是后期吴江派的主将,十九岁写了一部现在还演的名剧《西楼梦传奇》。他根据柳敬亭讲的秦叔宝,写了一部杰作《隋史遗文》。后来长沙四雪堂主人储人获对《隋史遗文》几乎进行了全面的抄袭,加上隋炀帝和朱贵儿转生为杨贵妃和唐玄宗的帝王风流史,编成了《隋唐演义》,卖得很好。《隋史遗文》湮没三百年,谁也不知道这部章回小说了。您看,三十多部“说唐”系列小说,起源却是一个说书人,柳敬亭。

    顾彬:对。

    叶开:所以讲故事是中国的传统。

    顾彬:对。

    叶开:刚才您谈到西方的现代文学,讲故事已经不是个重要的话题了。

    顾彬:是。如果我们从现代主义来看这个问题的话,德国的一个现代性的小说是里尔克写的,人家一般来说都不知道。因为里尔克从哪里来看都是一个诗人,伟大的诗人,这是肯定的。但是他也是写了德语国家第一个现代性的小说。他不讲什么故事,没有什么情节。

    叶开:是不是《马尔特手记》?

    顾彬:对。就是这个。谢谢你看了。

    叶开:我们有很多译本的,我的一个朋友曹元勇博士也翻译过,但好像从英文转译的。

    顾彬:很遗憾。

    叶开:好像没有什么故事。

    顾彬:没有什么故事,什么情节也没有,很多地方对不上。所以我的问题就开始了。因为陈思和说莫言写的那个《生死疲劳》很多地方对不上。但是如果我们从德国来看这个里尔克,一个小说家他没办法写什么有政绩性的故事,他才是一个现代性的小说家。如果我承认这个,如果我承认里尔克写的那部德语国家现代性的小说,我同时也承认那个莫言《生死疲劳》那部小说的价值。因为他好像也用这么一个方法来写作,但是我又怀疑。可能里尔克他不懂什么是现代小说。也可能莫言也不懂什么是现代小说。但是也有可能是莫言他不要这个现代性的小说。我们从托马斯·曼的小说来看,托马斯·曼的小说从头到尾,他的结构一点问题也没有,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是妥当的。那如果我们把托马斯·曼和莫言比,那莫言差得很。他没办法比。但是莫言可以说,我是后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允许我乱七八糟等等等等。所以你提到的那个标准的问题是非常对的,我们的标准是什么呢,我是一个非常保守的人。我的标准如果要评论中国文学的话是鲁迅。我这么做是很有问题的,这个我承认。因为很多很多我的中国学生说我们看不懂。他提出来的那些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

    叶开:实际上,中国从1949年以后,我们原来的文化传统已经隔断了。这有两个隔断。就是我们说意识形态的隔断,还有简化字隔断。1954年10月开了一个全国语文大会,搞简化字改革,1958年开始,在九年义务制中小学教材和军队里推广,逐步改成了现在我们常用的简体字。这之后的学生学了简体字之后,原来文献读不懂了。当然,后来我们把那些传统的古典名著都当作“四旧”,烧了,也不必去读的。我们当代中国文化,这个问题是很大的,就等于我们在谈到现代和当代的问题,中间实际上隔了两条巨大的鸿沟,第一个是意识形态的鸿沟,第二个是简体字的鸿沟。现代作家,他们传统的文化教育在十八岁以前就完成了。我看过一个资料,胡适说《四书五经》他不仅能够背,里面的注释都能背下来。这就是我们现在这一代作家跟上一代作家在传统文化修养上相比显出来的缺陷。您又专门提到,他们不懂外语。又不懂外语又不懂传统的文化,那我们还有什么?

    顾彬:你说的很对。

    叶开:相当于我们站在一个深渊上的独木桥中间,这边也靠不上,这边也靠不上。

    顾彬:对。

    叶开:所以当代中国的作家的处境是非常尴尬的。我们既不能从西方直接获得第一手的体会,跟传统文化也已经割裂了。您所提到的像莫言、余华这一代作家,他们都是在“文革”中长大,传统文化的修养,可能不能跟鲁迅那一代相比了。

    顾彬:是,北岛也是,他注意到这个语言的问题。另外当代作家,比方说欧阳江河,他老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什么是好的中文?这个问题到现在连中国当代诗人没有结果,什么是好的中文?

    叶开:我觉得中国的问题,可能确实跟你们西方有一点不一样的。是在哪里?过去我们的文和言是脱离的。您知道,因为您研究古典。就是说我们写下来的字和说的话是不一样的,这是因为中国的非常广阔,我们不能在语音说进行统一,那么我们在文字上统一。这是一个传统的问题,所以对文的要求非常高。您说的这个语言问题,他们是没有的。因为从小就训练,在传统的文言文时代,他们是不存在语言这个问题的。一个好的作家,他的文笔一定是好的。包括他写的历史书,我们说中国最重要的历史著作,也是文学著作。像司马迁的《史记》。它不仅是一部伟大的历史作品,同时它也是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

    顾彬:好的主意。

    叶开:在中国它是有特殊的情况。为什么我要提这个话题呢,我想说现代汉语是个不成熟的语言。这个我没有跟您交流过。我认为现代汉语从我们假设是——你这本书里还提到过其他的作家——我们假设我们中国本土的学者认为就是1918年鲁迅发表《狂人日记》开始,现代白话文创作到现在只有九十年。九十年的时间,在中国的历史是非常短的。

    顾彬:是,对。

    叶开:所以我认为九十年的时间,它不足以使一个新的语言体系成熟。而且,它还是处在一个很混乱的时代。您研究过杜牧的抒情诗,我没有拜读过,但是我看到过介绍。

    顾彬:别客气。

    叶开:唐诗,从初唐到盛唐大概有一百年。

    顾彬:对。

    叶开: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伟大的唐诗,从初唐四杰,更早的像王绩,一直到李白杜甫王维,他们中间已经隔了一百年,更不用说杜甫他们常常提到的魏晋南北朝时代例如谢灵运陶渊明鲍照那些前辈诗人的努力。格律诗的形成有这么长时间,而我们现在白话文到现在只有九十年,中间还经过大量混乱,所以我就觉得我们在谈当代文学的时候,要把这种背景考虑进去。

    顾彬:对,另外我们从明初来看这个问题。明初一百年基本上没有什么好诗。如果我们从德国来看这个问题是这样的,我们德语是路德创造的,是十六世纪初。但是德国文人还是说拉丁文,还是写法语。到了十八世纪末才出来了一个歌德。

    叶开:对,歌德是奠定了德语的基础。

    顾彬:歌德用德文写作。所以从路德到歌德,过了三百年,但是如果中国要等三百年的话,太可怕了。

    叶开:顾教授,您面前这个漂亮的锡壶是干什么用的?

    顾彬:这个是酒壶,是翟永明、成都女诗人送给我的。这里面是二锅头,为什么这里面有二锅头呢,因为我每天喝二锅头。

    叶开:您这个是一个比喻呢,还是真的?

    顾彬:是真的,你可以闻一闻,不是假的。

    叶开:不会里面是茅台吧?用茅台假冒二锅头。

    顾彬:里面不可能是五粮液,我最喜欢的中国白酒是五粮液。但是这里面不是五粮液。五粮液有两个问题,第一太贵,第二经常是假的。但是二锅头都是真的,也很便宜。

    叶开:确实,像是二锅头。

    顾彬:所以去年我们在北京开一个会,我把中国现代文学跟五粮液比较起来,把中国当代文学跟二锅头比较起来。我每天喝二锅头,我每天看中国当代文学的作品。

    叶开:也就是说您觉得中国当代文学,它的文学水准是跟二锅头一样,然后,现代文学跟五粮液一样。这是一个精彩的比喻。

    顾彬:是,但你别忘了中国现代文学作品,如果我要看的话我需要很长时间来看懂,比较复杂。特别是钱锺书、鲁迅、周作人这一批人,要看懂了话,需要很长时间,慢慢看。看看喝白酒,五粮液。当代文学可以快点。这也符合我们现在当代的人速度习惯,现在我们的生活什么都快。

    叶开:我们不以阅读的享受为目的,而是获取信息。我们要知道更多的消息,越来越快。

    顾彬:是这样的。通过中国现代当代文学我能够了解好多好多过去的东西。但是如果我要了解当代中国的话,我应该非常非常快。因为中国的变化是太快的,所以我应该跟很多很多人见面,应该看到好多好多作品。什么什么都是快快快快。所以二锅头符合这个速度,当代文学也符合这个速度。如果我不看当代文学的话,如果我不跟当代作家见面的话,恐怕我对中国当代,连一点了解也没有。

    叶开:我对现代文学和当代文学有想法。我觉得当代文学,它是一个平民文学,凡是认得几个汉字的都在写作,写作平民化了。开始是农民化,后来是小市民化,现在似乎稍微好一点,是小资化。

    顾彬:是。我不一定是从文学的角度来看待当代文学,如果我看文学,我都是从哲学,从一个非常高的地方来看。当代文学还会告诉我,中国新的景象是什么的,中国年轻人他们想什么,我老是从鲁迅这个时代来看中国当代中国是错的。现在是错的,我复旦大学的学生,他们才二十多岁,都告诉我,鲁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用的词汇我们不用,他的思想我们不了解,等等等等。所以我怎么能够了解,比方说在中国上海复旦大学的学生?所以我也可以从中国当代文学来了解当代的情况,但这不是一个文学的观点。跟文学价值没有关系,只是一个社会学家的观念。

    叶开:现代文学作家却是万里挑一的留洋精英,鲁迅、周作人、林语堂、钱锺书,都是留日留美留欧的。

    顾彬:是。

    叶开:现在有更多的作品。从 1976 年,尤其是 1978 年开始,很多杂志都复刊了,大量的文学作品开始出现。现代文学作品的数量,是不能跟当代文学作品比拟的。我们也出现很多很多作家,就是现在。

    顾彬:我知道,太多。但是他们的声音在哪里?他们不懂外语,他们不懂得语言什么是美的。

    叶开:您说的语言问题,过去我们传统诗人称为炼字,推敲。中国文学传统,对语言非常重视。传统诗人不用说了,鲁迅也曾说过小说的做法,就是修改时毫不吝啬地删去之类。其他的现代作家,都非常注重对文字的提炼。当代作家,当然也有重视这个问题的,但似乎并不普遍。托马斯·曼这个《魔山》写了多少年?

    顾彬:从德文来看可能是五百页左右。他写了可能是四年。所以这说明什么呢,中国当代作家,如果他写小说的话,他不重视语言。他们觉得故事,你说的很对。他们觉得故事是最重要的。但是从欧洲、从德国来看,故事不是最重要的,语言是最重要的。

    叶开:顾教授,您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里面专门谈到老舍的这一章里面,引用的是《猫城记》,说到《猫城记》是老舍在欧洲影响最大的作品。

    顾彬:是。

    叶开:但是,恰恰在我们中国大陆,是把《骆驼祥子》、《四世同堂》这样的作品看作他最重要的代表作,可能更看重里面表现的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意识,而不是语言。我们现在所理解的老舍,是北京风味独特的作家。

    顾彬:曾经是。

    叶开:刚才我们谈到的莫言,他也在北京住了二十多年。

    顾彬:但是他会把北京的风格写出来吗?

    叶开:他没有,他写山东高密。他的价值和风格,体现在故乡和对故乡的情感上,北京是他的寄居地,他对城市的态度比较厌恶。至少从小说的态度来看是这样的,他赞美乡村,憎恶城市。当然他赞美的是过去的乡村,不是现在的乡村。过去的乡村,也是带有乌托邦色彩的,或者说桃花源色彩的。他没办法写城市,他对城市没感觉。

    顾彬:就是,他没办法。我告诉你,现在的当代作家,无论他在上海、在香港、在北京,他们写不出来中国城市的味道来。他们写北京、上海,也包括王安忆在内,非常抽象。他们这是说明什么呢?他们和北京、是上海,他们和中国的具体生活没有连接关系。

    叶开:也就是说,我们当代文学,您这个其实我觉得说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当代文学从 1986 年以后,跟现实生活没关系了。有政治原因,例如反自由化什么的,也有作家自己选择的原因。你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里写到,中国作家摇摆在“好”的政策与“坏”的政策之间。

    顾彬:这是一个错误。

    叶开:是吗?

    顾彬:当然了。

    叶开:难道我们不是说,表达一些就是说更高的文学追求?可以不表达现在的生活?现在很多作家就这么理解的,我们表达一些更精美的故事,我们讲一些更残酷的人性,可能更有文学性,语言可能更好。

    顾彬: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作家的作品是很有问题的,太抽象了,就包括王小波在内。他们好像跟生活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不了解生活,跟德国当代小说根本不一样。

    叶开:那您觉得就是说把我们当下的生活准确地表达出来,是一个文学作品好不好的一个重要的标准之一吗?

    顾彬:我觉得这是中国读者的要求,为什么中国读者对中国当代文学这么失望?问题就是在这儿。中国当代作家他不敢面对生活具体的问题。中国当代作家他们看市场要什么我就写什么。所以不少中国当代作家写的小说跟剧本一个样,好像他们希望有美国监理公司会把他们的破剧本拍成电视剧就完了,为了出名、赚钱。

    叶开:我看到有人反驳您,北京有一个编剧,叫王海鸰,编过很多电视连续剧。她说难道说契诃夫不是一个伟大的作家吗?他也编剧。

    顾彬:是这样,我不反对一个作家写剧本,但是,早上五点半、六点钟起床,写他自己的作品。如果他早上,上午写作品,下午养孩子,做饭,晚上告诉他的妻子他爱她,她是他的对象,他爱她。晚上八点钟以后写剧本,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你看阿城,我对他非常失望,除了剧本以外什么都不写了,这是作家吗?根本不是,他把文学卖出去了。

    叶开:我们当代作家对文学的理解可能跟您不一样,您可能觉得文学是跟作家本人的生命,跟我的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顾彬:那当然了。

    叶开:我们不是。

    顾彬:这是为什么?

    叶开:您强调了作家对小说的情感,对作品的敬畏。而我们的作家考虑得更多,包括具体的生存问题。我是一个文学编辑,我接触过很多写作的人。有很多人,他们写作,是想通过文学来改变他们的人生。比方说一个很穷的地方,很边远的地方,在中国的西部,有一些年轻人,他拼命的写作,现在流行什么样的文学,他们就写什么样的文学。

    顾彬:那样不行,文学和市场应该分开。

    叶开:他分不开啊。

    顾彬:应该分开。

    叶开:他发表作品之后,立刻就可以调去当专业作家了。他的世俗生活所需要的东西,房子,老婆,什么都有了。对他来说,写作更多的是一种手段,改变他们生活的手段。

    顾彬:他不是作家。

    叶开:他是什么?

    顾彬:不应该考虑到市场的要求。市场和真的文学是分开的,应该是分开的。比方说,在德国,最好的诗人、最有名的诗人,他能够卖他的诗集的话,三百本。一个非常好的德国小说家,在德国可能会卖多少?三千、五千本,他们为文学而写作,不是为了市场、为了过日子还是玩乐,还是其他什么写作。

    叶开:可是我们现在的作家恰恰是把这个市场放在重要的位置,我们特别讲究一个文学作品的市场。我们发行量大,我们读者广,然后由此我们有一个评估标准,你市场量发行大的,你读者多的,你的作品就是好作品。

    顾彬:在德国是相反的,如果读者特别多,你不是一个真正的文人。

    叶开:我有一个例子,刚才我们还讲,您不是说现代文学更好吗?但我们现在有一个八十年代的、九十年代到现在持续有影响的一个著名的散文大大师,余秋雨。您有没有看过他的作品。

    顾彬:看过,看见过,发表过,写过。

    叶开:那您觉得现在有能跟余秋雨媲美的散文大家吗?

    顾彬:北岛比他好得多。余秋雨还可以,但是他的世界观不行,他不勇敢,他胆子太小。

    叶开:但是他是我们当代的散文的一个标志性的一个作家。

    顾彬:是,但是他没办法说,没把它说到底。

    叶开:那您觉得就是像北岛的散文,还有余秋雨这样的散文,您觉得跟现代作家能够媲美吗?比方说我们说鲁迅,说林语堂。

    顾彬:明白,北岛很有幽默感,他的散文是不错的,但是如果我要把他跟周作人、跟梁实秋、跟林语堂比较起来,恐怕区别还是很大,还是很大。

    叶开:语言上还是?

    顾彬:不光是从语言来看。是这样,中国当代作家,我无从谈起,其实说实话,他们没有什么幽默感,他们没有什么距离感。什么都是国家、民族、人类,什么都有,也包括诗人在内。所以他们不可能会有什么幽默感,如果你太民族的话、太国家的话、太人类的话,你能够有幽默感吗?很有问题。但是林语堂、周作人、梁实秋,哎呀,太丰富了,他们也可能继续着清朝开始的一个风格,是那个李渔。

    叶开:李渔,是的。

    顾彬:你看他的散文,他的语言太美了,他有幽默感,风趣感。看他自己,形容他自己。你告诉我哪一个当代作家能看他自己告诉读者,他的能力多少?所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看中国作家的作品,我找不到他们的性格,他们没有性格,找不到内容,没有,这是一个原因,为什么他们的作品这么抽象,诗人可能还会有中心,北岛的书有中心,翟永明的诗歌有中心吗?我现在也不敢说。

    叶开:我觉得您说的这个幽默感,确实是当代作家普遍缺乏的,过去我们有一个作家叫王小波,他是提倡幽默感的。

    顾彬:有吗?我没有发现,但是也可能你是对的。

    叶开:我觉得幽默感它的产生,就是我个人认为,就是包括像你们德国,包括在我们这里很有名的像昆德拉这样的作家,他们都谈幽默感。我个人觉得一名作家怎样产生幽默感?是一定要有自我反讽的能力和勇气,而且还要形成习惯。幽默感是反讽出来的。但是中国作家……

    顾彬:没有。

    叶开:自恋。

    顾彬:他们不敢面对自己,问题在这儿。

    叶开:您说幽默感的缺失就是因为作家不敢面对自己,他看的都是其它的东西,市场、赚钱,甚至包括是吃好、喝好。

    顾彬: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在我们国家,伯尔已经完了。伯尔你明白吗?

    叶开:我知道,他是诺贝尔获得者。

    顾彬:对。今年我来华,跟中国叶开见面,有一个很大的变化。无论是哪一个叶开,他们的中文话非常好。跟我采访,他们的知识是了不起的,经常知道得比我还多。一个中国叶开告诉我,可能中国会有伯尔这么一个作家。我老是思考着在说什么。他的意思就是说,那个伯尔不论从德国来说,怎么批评他的语言。但是他还是会批评德国,批评德国政府,包括中国。等等等。 我想起来了,中国有这么一个人,他能够通过文学作品批评中国的权威吗?谁敢批评呢?是王蒙。王蒙批评谁呢?老百姓!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别。

    叶开:批评老百姓是中国作家的优良传统。

    顾彬:为什么?这个我觉得不要说,他们没有办法。

    叶开:我们不谈政治,我们谈文化事件,还是可以谈的。因为就是我知道您对鲁迅的评价是非常高的。

    顾彬:一辈子。

    叶开:对,因为翻译过他的文集。

    顾彬:是。

    叶开:八八年就六卷本的文集都翻译成德文了。

    顾彬:九四年在德国出了他的选集六本。

    叶开:六本。然而我个人觉得鲁迅的一些作品对老百姓也是有一种很大的转换和曲解,他更多是一种象征,未必是最准确的现实人性、现实环境、现实关系。比方说鲁迅在《阿 Q 正传》里、在《狂人日记》里,他笔下的老百姓的生活实际上是一个抽象状态,它是一个政治、意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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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9-06-022009.6.1 - [闺阁事]

        回到家一个礼拜了,明儿总算是过了隔离期。昨儿小舅舅来看我,给家里送来了新鲜的蒜头,我站在门庭看小舅把它们在窗根儿底下一溜儿摆开,都长着青葱的辫子,齐齐整整的摊在太阳底下,煞是喜人。

        过往的书信留在香港了没有带回来,回家照例翻了翻旧年的schedule和日记,看schedule的时候一头雾水,看日记的时候却觉脉络清晰。自己向来是长于零零碎碎的抒情,叙事的笔力弱得很,所以日记是一派的春秋笔法,极迂回婉转之功,非身处其中者不能尽明也。但隔了日子再看回来,依然清晰地知道这一刻旧恨填膺是为了贾谊还是戍卒,这一刻感怀神伤是为了苏子还是季生,这一刻闹小孩儿脾气是为着此君还是彼君,这一刻装感情达人是为着哪一个姐妹。

        几部小说都没有写下去却也是为着这个毛病,都粗粗地描了一个架子,只言片语堆进去,月余下来多多少少攒了几万字,皆是情绪,无甚情节。原来总是觉得是因为欠经验,加上自己懒怠,现下觉得传统意义上的小说自己确实写不来,何况自己这些故事本子都是机巧有余而气度不足,就算是卯足了劲儿写出来也没多大意思。单是写写散文笔记的又心下不甘,不过暂且无需理会了,想通了上一节倒是十分高兴,保不齐过几年厚积薄发的我也整出来一新文体儿来。

        这些天看书看得依然又杂又散,估计还是太久没有好好看书,一下子扎进来又闹起了选择疑难症的缘故。今天忽然觉得一阵混沌,觉得还是应该在心里打个底子,免得穷耗时光。《宋词鉴赏》是一天两首,好歹把持住了,前儿新买了一批书,夹兑上《史记》,再把禅宗入门儿的东西略翻一翻,古代的分量就够了。近现代的继续纵向发展,把周作人,老舍,白先勇的作品好好看一遍,贾平凹和史铁生的看得都欠系统,王小波的虽说看过一遍,但心里总是存着隔膜,如果有时间的话,再把家里那几本重读一次也是要的。

        有一阵子动过心思想正经八百儿写写读书笔记,也是发现不成,有产量的「吃了吐」让我写得坚辛晦涩,消耗大不说还没什么得益,因此也只好由着自己的旧法子,记录片段,记录情绪,在一遍一遍的重读中慢慢反刍。慢是慢了些,但自己既然从这里汲取了这许多年养分,理当坚持,马步总是要扎好的。

  • 前两天有个网友给我写信,问我如何克服寂寞。
          
      她跟我刚来美国的时候一样,英文不够好,朋友少,一个人等着天亮,一个人等着天黑。“每天学校、家、图书馆、gym,几点一线”。
          
      我说我没什么好招,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克服过这个问题。这些年来我学会的,就是适应它。“适应孤独,就像适应一种残疾”。
          
      我觉得,快乐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是充实是可求而不可遇的。
          
      快乐这件事,有很多“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因素。基因、经历、你恰好碰上的人。但是充实,是可以自力更生的。罗素说他生活的三大动力是对知识的追求、对爱的渴望、对苦难不可遏制的怜悯。你看,这三项里面,除了第二项,其他两项都是可以“强求”的,都具有耕耘收获的对称性。
          
      我的快乐很少,当然我也不痛苦。主要是生活稀薄,事件密度非常低。就说昨天一天我都干了什么吧:
          
      10点,起床,收拾收拾,把一本书看了一大半的明史的书看完。
      1点,出门,找个coffee shop,从里面随便买点东西当午饭,然后坐那改一篇论文。(期间凝视窗外的纷飞大雪,创作梨花体诗歌一首)。
      7点,回家,动手做了点饭吃,看了一个来小时的电视,回email若干。
      10点,看了一张dvd,韩国电影“春夏秋冬春”。
      12点,读关于冷战的书两章。
      2点,跟蚊米通电话,上网溜达,准备睡觉。
          
      这基本是我典型的一天:一个人。书,电脑,dvd。一个人。
          
      一个星期平均会去学校听两次讲座。一周工作日平均跟朋友吃午饭一次,周末吃晚饭一次。
          
      多么稀薄的生活啊,谁跟我接近了都有高原反应。
          
      我这人其实一点也不孤僻。生活中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多么平易近人开朗活泼。有时候,我就是懒,懒得经营一个关系。还有一些时候,就是爱自由,觉得任何一种关系都会束缚自己。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知音难觅。我老觉得自己跟大多数人交往,总是只能拿出自己的一个子集。我很难找到和自己一样一望无际的人。
          
      有时候也着急。不仅仅是因为错过了亲友之间的饭局、谈笑、温情,不仅仅因为一个文学女青年对故事、冲突、枝繁叶茂的生活有天然的向往,也因为一个人思想的先锋性总是通过碰撞来保持的。我担心,我老这样一个人呆着,会不会越来越傻?
          
      好像的确是越来越傻。
          
      但另一些时候,我又惊诧于自己的生命力。在这样缺乏沟通、交流、刺激、辩论、玩笑、聊天、绯闻、传闻、小道消息、八卦、msn……的生活里,没有任何“圈子”,多年来仅仅凭着自己跟自己对话,我竟然保持了创造力和战斗力,竟然写小说政论论文饱博客而且写得如此饱满热情,我刘瑜又是何等顽强的一株向日葵。
          
      年少的时候,我觉得孤单是很酷的一件事。长大以后,我觉得孤单是很凄凉的一件事。现在,我觉得孤单不是一件事。
          
      有时候,人所需要的是真正的绝望。
          
      真正的绝望跟痛苦、跟悲伤、跟惨痛都没有什么关系,真正的绝望让人心平气和。你意识到你不能依靠别人,任何人,得到快乐、充实、救赎。那么,你面对自己,把这种意识贯彻到一言一行当中。
          
      它还不是气馁,不是得过且过,不是“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这样的狗屁歌词,它只是“命运的归命运,自己的归自己”这样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
          
      那天偶然想起我过去几年写的这三个小说,《孤独得象一颗星球》《那么,爱呢》《烟花》,吃惊地发现,这里面其实有一个轨迹,从忧伤到怨恨,然后再到绝望。
          
      绝望,就意味着自由。
          
      以前一个朋友写过一首诗,名字叫“一个人要象一支队伍”。我想象文革中的顾准、狱中的杨小凯、在文学圈之外写作的王小波,就是这样的人。怀才不遇,逆水行舟,一个人就象一支队伍,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现在看来,我也只能面对内心招兵买马了,一个人成为一支队伍。人家一个人象一个军,我象一个营,一个连还不行吗?
          
      当然我的队伍没有他们的那么坚定,肯定有逃兵,经常嚷嚷着要休息,但是,我还在招兵买马呢,还前进呢,还边走边唱南泥湾呢。
          
      我想自己终究是幸运的,不仅仅因为那些外在的所得,而且因为上帝给我的顽强和禀赋。它告诉我an unexamined life is not worth living,教我用虚无、骄傲、愤世嫉俗超越那种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的生活,然后教我用是非感、责任心来超越那点虚无、骄傲、愤世嫉俗。
          
      当罗素说知识、爱、同情心是他生活的动力时,我觉得这个风流成性的老不死简直就是我的亲哥。
          
      因为这幸运,我原谅上帝给我的一切挫折、孤单,原谅他给我的敏感、抑郁和神经质,原谅他让X不喜欢我,让我不喜欢Y,让那么多人长得比我美,让那么多烂书卖得比我的好,甚至原谅他让我长到105斤,因为他把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给了我: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咦,怎么说到这儿了呢?本来是想谈谈自己克服寂寞的经验的,结果活活写成了一篇自我吹捧的范文,就当是本营长写给士兵们的战斗动员书吧,分析当前的形势和我们的任务。

     

    原文为豆瓣去出走社小组话题,於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2804554/,全文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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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起一更,歇一更,洗梅雨落和蛙鸣,故园无此声。

    短长亭,短长停,归乡却念异乡景,此声总关情。

  •     必须脑残之我是收拾东西达人@@@~~~(KALAKALA的话就要这个效果@~@~@~)

        连续一个礼拜爸妈叫我起床的电话就重复来重复去一个内容:妮儿吖东西收拾的咋样啦?衣服收进去之前可是要洗的喔!被子把里子掏出来和套儿分开晒喔!书放进柜子里要放干燥剂喔!能不带回来的就不要带回来了,行李怪重的还要罚款。出去交流要用的和在香港不大用的就都带回来吧,留在那里也没用(妈咪大人这样的话什么叫做能不带回来的!!!)。並奉行每天问我收拾了多少?别糊弄我们,给个数儿!什么不好说,百分之多少?百分之40?昨天还说百分之50呢怎麽越收拾越多?@@@

        直到今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地说了实话,额,衣服嘛,洗倒是洗了,可是这两天暴雨。。。厨房里的还得用呢不是。。。书嘛我也没看完老得查查资料。。。零零碎碎小东西最后一呼噜就得了。。。爹爹听了以后反应了一小下,立刻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娘稀屁!那不就是没收拾呢么!”毅然决然地把我的外号又加长了两个字儿,並狠毒地诅咒我衣服全部长毛书被虫子啃光。我说爹你怎么连蒋公的口头禅都用上了,我爹在那边长吁短叹的纳闷儿生的这到底是不是闺女。

        于是@@@为了老爷子的龙体安康,收拾东西小达人就开始努力工作啦!在我艰苦卓绝了小半天儿之后,小达人把东西利利索索地收拾得差不多了!感谢亲爱的Grand热血奉献出一个珍贵的locker!感谢欧阳同学收留了我硕大无朋的兔子和鱼(关于还有一条鱼我也要放在他那里的事情他现在还不大清楚...)!我把米米面面麦片蚝油酱料等等剩的多的物资送给了我们亲爱的Rita!因此我是个不浪费粮食的人~我把不要了的衣服叠叠好送去了collection box,因此我是个热爱公益的人~

        太感动了。

        等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时候我会难过的没有心思写日志的,所以趁我现在还没有那么难过,让我这个矫情的人再挣扎着矫情一把吧!吖,香港,我好爱你吖,我好怕离开你吖。回来之后,所有的关系都要重新建立,对人,对物,对地缘,对语言。所有的感情都被掏空了一段,那些没有妥当的ending的,戛然而止。

        戛然而止。

  • 《Grey‘s Anatomy》跟了足足两年,看到Iz结婚这一集时真有到这里吧,不要再继续的冲动。

    美剧的好处就在于峰回路转,像生活一样,总是不能叫人彻彻底底的舒坦。可是我就是喜欢俗气和谐的大团圆结局,所以在Iz婚礼上所有的人都可以有所对望的时候,这个大医院真是让人欢欣振奋~~~

    Iz和Alex终成正果。

    Today's the day my life begins.
    All my life,I've been just me--Just a smart-mouth kid.
    Today I become a man.
    Today I become husband.
    Today I become accountable to someone other than myself.
    Today I become accountable to you,to our future.
    To all the possibilities that our marriage has to offer.
    Together,no matter what happens,I'll be ready for anything...

    Alex的誓词老实说很有一点小孩子毕业典礼的感觉,不过它符合预期。

    一直以来,我都坚信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Alex和Denny不一样,Denny只是躺在那里,就好像做了很多,他给了Iz一女的所需要的所梦幻的一切,他的出现像是上天注定,他成熟,他长于人事,他让人觉得安心踏实。可他从未真实的存在于我们的生活,Iz的生活,他不过是个心脏衰竭的幻想。他的好不过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Alex不一样,他在成长,虽然有时候慢得让人抓狂。他在努力,虽然有时候笨得让人想放弃。他总是在试图承担,无论需要与否,无论什么方式。Denny离开的时候,他不介意把Iz重新捡起来,带回家。

    Iz会是个好老婆的,只要她从病床上起返身。

    Iz婚礼上我的哭点在Geogle身上。Geogle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看吖,我们的Geogle长大了,我们的Geogle从戎的样子真是英姿勃发。

    顺便贴一张Addision的好了,好久不见,我最看不得老夫老妻玩儿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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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露滴梦破。

    适才一阵子雨,泼水似的,一下子又没了。

     

    香港每年都有这么一段让人长蘑菇的日子。

    日本城里的竹炭包和除湿剂都牛气起来又敢正价销售了。

    鸟儿叫得没那么脆了。

    小青蛙跳得欢实了。

    思路越来越粘了。

    雨季到了。

     

        前几天一早起来,开着冷气,不知道天儿。擦了隔离擦了防晒,一冲出门去发现大雨瓢泼,顿时光火。还好伞就挂在门边儿上,可把伞撑开一看,钢骨架儿坏了一根儿,跟那儿耷拉着一个角儿。我挺喜欢这把伞的,圆点子白底儿蕾丝边儿,颇为浮夸。积水挺深的,下楼梯的时候得探着,快走到底儿的时候,不知哪儿窜出来一只小青蛙跑到我脚边,蹦跶蹦跶向下面跳,灵得很,晓得跟着那一节一节的台阶。溅起来的水花打在腿上,经风一吹,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小口。小青蛙你急什么,你又不怕水。相见欢。

        那次从早市买菜回来,也是前一晚下了一夜的雨。上楼梯的时候,单闻见花味儿甜香,几乎遮实了隔夜雨的气息。仔细抽抽鼻子,有那么怯怯的一丝半缕,只疑心是一早对这味儿存了偏见,眼下不过是幻觉作祟。拎着油菜,藕,新鲜的鱼,迎面看见一个外国小女孩儿扶着栏杆,除下一只小鞋子不住撩拨那水洼里面的水,金黄的小头发上面绑着蓝丝带,晃啊晃的。又有一对兄妹在走廊里面追着笑闹,妹妹一面笑一面跑,不经意呛着了自己,停下来扶着腿咳嗽两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子咯咯咯。这景象一直留在心里,下雨的时候,总是好像听见那绵绵絮絮的喜乐。喜连声。

        家里夏天是暴雨,打雷最讨厌。冬天的雨倒好,阴冷阴冷的,横竖屋里有暖气,窝在被子里,一世都不想出去。妈妈有时候在书房点上一小段儿白麝香,刚烧起来的时候,烟一卷儿一卷儿地往上走,像滚水里的茶叶,铜炉子却还没热。烫的烫,凉的凉。白麝我在尼泊尔的小摊档也见到过,white musk,味道更重些似的。长相思。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

        湘水夫人别哭了,竹子都发霉了,团团圆圆吃什么呢。

  • 2009-05-17工作 - [闺阁事]

    莫名其妙被卡里面多出来的7000多块吓了一跳,才想起来那个做了一半的scheme。

    不论是我多么喜欢的范畴,当他变成作业,我就会变成哼哼唧唧的怨妇;当他变成工作,我就会对他恨之入骨。

    没来由的叛逆延续了好几个年头,我有一副负责任和靠谱儿的嘴脸,却常常做出让大家费解的不负责任不靠谱儿的事儿。因为毫无缘由,就是突然一下子不想做了。

    仗着老板的宠溺,仗着阿姨的好脾气,我做着无比清闲的工作拿着无比丰厚的报酬过着无比滋润的生活还动不动就觉得委委屈屈不满意。

    我这样的人真是社会的蛀虫啊。

    所以我决定不读上去了是无比的脚踏实地。想保留对于中文的热爱和眷恋,我只能不靠着它活着,或是说不飙着它活着。距离产生美。

    离开你,你就是最珍贵的。我就会用一切零零碎碎的时间去亲近你,满怀笑意。

  • 2009-05-17假假的幸福 - [闺阁事]

    突然想到一年前看的一本小说:《不存在的女儿》。

    只是草草看过一遍,印象深的有两处:一处是护士小姐默默地收养了她深爱的男人的病儿,渐渐成为一个内心丰盛,生活有力的女子;另一处是医生和妻子童话般的幸福爱情訇然毁塌,两人还要共同生活在这片废墟当中,日日检阅血淋淋的伤口。

    他们的婚姻是幸福的,而且是般配的,是好看的。笑容像一块布料上剪下来的连绵的景致,宣读誓言的时候感动了彼此和满堂的宾客,路人可以随时从窗外看到小夫妻你侬我侬之后又相敬如宾的美景。

        然而拉上帘子,他们的生活,也和路人看到的没什么分别。

        他们互相吸引的时候,是彼此性格中那一小部分。比如说是妻子的娴丽文静和医生的清绝有为。他们都是有知识有教养的聪明人,都知道自己吸引对方的地方在哪里,也都懂得一些所谓幸福婚姻的基本元素,知道为对方着想,保全这些美好的元素,去濡养两人之间的感情。撇开审美疲劳不谈,这样刻意的改变或放大,对自我精神来说其实是一种严重的损伤。

        这种损伤隐藏性很强,而且这样的家庭一定会有一遍又一遍的幸福重温,从别人口中,从孩子的成绩单中,从家庭合影集中。时候久了,虽然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幸福有点假假的,但既然没有什么更好的,这样也不错。而且大家都说好,还有什么不好的。

        就好像一次旅行,途中是原本不动声色的为山川人事留影,并无喜怒,翻看的时候却会惊叹这一趟是多么的丰富与值得。心底不是没有怀疑的,这是我的旅程吗?是我那次无聊,闷热,行程混乱,一路除了坐车什么都记不起的旅行么?但感官没有相片那样的记忆力,我们会渐渐忘了途中的困乏和无趣,怀念上一次,期待下一次。

        这样的幸福倘若没有外力的阻挠,兴许也就死生契阔了。但中途偏偏出现了一个不存在的女儿。当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没人能够解决问题的时候,裂缝就出现了。人们对幸福的人解决问题的能力总是有更高的期望。失去一个孩子,人们对一个寡妇的承受能力和一对模范夫妇的承受能力的预期肯定是不一样的。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会心生怨恨,寡妇只好怨天怨地怨怨命运,即使怨到自己的命运上也不是怨恨自己本身,怨的不过是一个虚无飘渺的东西,而且就算变成一个怨妇也不过是她身边的人受牵累,她自身精神世界形成了一种较为平衡的保护机制。

        但模范夫妇就不一样了,他们也要怨恨,而且怨恨对象指向性强烈,自己无能为力却依然要怨恨对方的无能无力。但知识和教养告诉他们这种不能自抑的怨恨是错误的,他们本该互相扶持互相安慰,所以他们心生怨恨之后又立刻再生出强大的内疚,然后自责,然后轮回往复,互相伤害,尝试弥补,尝试摆脱,又一次挫败,限于对幸福的困惑和失望中,还要面对彼此,让人难以逃避问题。所以丧子的夫妻离婚率高达60%,这个数据中恐怕幸福家庭不在少数。

        所以世俗人间所定义的幸福,不见得是世俗人间能过存活的,正所谓缺什么吆喝什么。般配,合适,付出与回报对等,这些幸福不见得有他听上去那么诱人。反而是那个小护士,以她自己的方式去诠释爱情,去善待爱人,甚至不奢求他身边的一个位置。她最终的幸福不是这段感情带来的,但却是因为她有这样面对感情的态度。

        这样的幸福假假的,但真实的幸福存在么。爰求之,爰处之?不得获,不得伸。

  • 2009-05-15选择 - [烹烂小鲜]

    最近一个本来不矫情的人频繁的改名字,我觉得有两个名字很值得说道说道,一个名字叫做“***是小丑”,另一个名字叫做“***特别差”。

        什么叫是小丑呢?人是群居动物,在生活中常常要为别人做些什么。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付出不值得,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或是很辛苦,觉得自己不断暖场,破冰,像在镁光灯底下强颜欢笑,用各种赤裸裸的扭动向台下的观众进行赤裸裸的挑逗。观众笑了是赏脸,观众没笑是该着。做小丑的人,要么是卧薪尝胆地要达成什么目的,要么是心甘情愿的对人好,不计算。但不论是哪一种,在做小丑的这一刻,人都是被辜负的。

        什么叫特别差呢?有妞儿就得有大爷,有市场才能有行业,这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儿。有小丑奉献着,就得有人出来接受着。第一次接受可能是懵懂少年,第二次接受可能是没反应过味儿,第三次就该是认为理所应当了。譬如说儿女总是忘了对我们最好的是爸妈,譬如说人们常常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都是因为很多爱被我们习惯性的接受了,很多好被我们习惯性的忽略了。这个时候,人们是在辜负别人,辜负对我们好的人,辜负那些心甘情愿或是迫不得已做小丑的人,良心回望的时候,人们会发现这一刻,自己是很差的,so bad。

       

        限于校内的姓名要求在六个字儿以内,他需要在是小丑和特别差当中做出一个选择。其实每个人都在不断地辜负别人或是在被人辜负,大家做出不一样的选择纯粹是因为看问题的角度。

        选择了做小丑,是承认人负我,而且不怕告诉别人我被辜负。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强有力的自信。人可以做英雄不是真正的勇气,大义凛然,宁死不屈,这都不是真正的勇气,因为名垂青史怎么说都不算是一个很差的选择,人们骨子里的永雄情结很容易被紧急关头激发出来,根源在肾上腺素分泌,说白了就是一时冲动。人的勇气是在于选择一种不喜爱的东西,去忍受,去坚持,在被人看不起的同时还能做下去,内里儿要有对自己从不质疑的相信。

        不过选择承认自己是在做小丑,其实是聚焦于自己的付出,甚至不论有无所得。因为付出到一定地步,“付出”这个名分就是一种所得了。一个聚焦于自己付出的人,对别人来说,是比较差的。反而是选择特别差,是承认我负人,是一种不逃避的态度和对于错误、责任习惯性的承担。但这样的人生活在强大的责任感下,不在生活中做小丑是很困难的。

     

        没法儿选择,或者说没法儿说什么样的选择叫做正确的选择。

        我记得郭靖黄蓉俩人讨论过,具体情节不大记得了,好像是郭靖受伤了,说蓉儿好伤的不是你,黄蓉说你这人没良心的,宁可自己受伤,让我心里难过。触类旁通一下,又让我想起了一个老掉牙的循环问题:老头老伴儿,一个说我要比你死的早,因为我爱你,所以不能离开你。另一个说我要比你活得长,因为我爱你,所以不能让你一个人活着伤心。没法儿评判谁的爱才叫真爱。

     

        所以两难的选择其实是一种最终极的惩罚措施。让人们面对不想要的事物也好,深入一步面对自己的错误也好,人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得不做的时候,什么事儿都不是最困难的。困难的是人必须要在两难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耶和华惩罚大卫王,就是让他在饥荒、瘟疫和战祸三种灾难中选择一种,施加给无辜的人类。这就是把选择当成最可怕的惩罚,远胜于把灾祸直接降临在他自己的身上。《苏菲的选择》中同样是这样的问题:一个法西斯匪徒抓住了一个母亲和两个孩子,决定在他面前杀死他们,行刑前匪徒突然改了主意,命母亲做出一个选择,可以留下一个孩子。母亲拒绝了这样的选择,两个孩子都被枪毙了。旁人听来,母亲的做法实在是不太理智,因为保全一个好过失去全部。但她是一个母亲,保全一个的前提是她要在两个孩子当中选一个,也就是说杀死另外一个。孩子被法西斯匪徒杀死,母亲会悲痛欲绝,会义愤填膺,但最终有可能走出悲痛。但一个孩子被自己杀死,这样的选择,母亲做不出来。

        所以有选择的自由是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一件好事,不好说吖不好说。